2018年2月7日 星期三

情系阿爾薩斯



八月十八日:當汽車進入法國東北部的時候我很留意窗外的路标, 我在找一个字: Alsace(阿爾薩斯)。  

在日本神戶華僑學校讀小學的時候,我读过一篇叫做“最后一課”的文章, 那是法国小说家阿尔丰斯·都德在1873年发表的一篇名作,由胡适翻译为中文。 

1870 - 1871年的普法战争最后普鲁士大获全胜,法国东北阿爾薩斯和洛林两省根据《法兰克福条约》归为德国,一纸令下学校从教法文改为教德文。最后一课就是小学生弗郎士去上最后一课法文的故事。

小弗朗士本来想逃学去玩,路过乡公所时他见到人们围着新张贴的公告议论纷纷,到学校後他发现课室裡不像往日那样喧闹,而是安安静静的。法语老师汉麦先生穿着整齐,教室后排坐满了镇上的村民。开始上课後,汉麦先生说今天是最后一堂法语课,从此以后阿尔萨斯和洛林的学生就要改学德语了。小弗郎士很吃惊,但是他很快就后悔,埋怨自己以前学习太不用功,现在已经太晚了。

汉麦先生批评他们总要把学习拖到明天,这正是阿尔萨斯人最大的不幸,结果就令德国人有理由说他们“连自己的语言都不会说不会写,枉称自己为法国人”。汉麦先生又告诉学生,法语是世界上最美的语言,最容易明白,最精确,永远不应该忘记,因为亡了国当了奴隶的人民,只要牢牢记住他们的语言,就好像拿着一把打开监狱大门的钥匙。

小弗郎士虽然难受,但却十分珍惜这最后一课,认真听讲,其他村民也是用心地学习。下课时汉麦先生立起身来,面色都变了,开口道: “我的 朋友们,我……我……”,不能再说下去。他走下座,取了 一条粉笔,在黑板上用力写了三个大字: “Vive la France”。

這篇文章對我觸動很大,我想我长大了一定要去阿尔萨斯和洛林看一下。结果我来了,半个世纪后来了。

同行的倪君把车子开进一个阿尔萨斯风光明媚的小镇Illhaeusern, 在一家农宅面前停下。敲了好几次门才有人来。原来里面是个大院子,我们就住在这农宅的二楼。说到找地方住我不能不佩服倪君,他就有本事找到乾净价廉的住处,而且每处风格不同。女房東是德裔, 很健談,当被问及附近的旅游景点时她所介绍的都是德国那边的地方。

放下行李后我急不待的去观光。Illhaeusern不大,人口不到一千,正中間有一條小河流過,這就是伊爾河(Ill),萊茵河的一個支流。在小河畔那間餐廳就是那有名的Auberge de l'Ill - Michelin三星級餐廳。




回家途上我才發覺我們所住的地方靠近一所教堂,教堂屋頂有一對大白鶴居住。 當晚我們沒有去那間三星級的餐廳,只是自己胡亂煮一些義大利麵吃,喝着房東自己釀製的果汁。

这是教堂重地,不许胡闹!
八月十九日:我们前往阿爾薩斯的首会,法国东北第一大城斯特拉斯堡(Strasbourg)。这是一个被运河包围的城市,四处都是鲜花。来到市中心是伊尔河中的大岛(Grande Île),刚好碰到在等待上游开水闸的游船。









1949年该市被选为欧洲理事会的所在地,1979年斯特拉斯堡又成为欧洲议会场所,尽管现在很多会议都在布鲁塞尔举行。斯特拉斯堡大学是法国紧次于巴黎大学的著名学府,其教师和校友中有18位诺贝尔奖获得者,1位菲尔兹数学奖获得者。著名的中国数学大师吴文俊和教育家朱光潜也毕业于此。此外歌德和梅特涅都曾在斯特拉斯堡的法学院学习法律。 

该晚我们下塌于德国一方的巴登-巴登 ,在德语里Baden-Baden是“温泉温泉”的意思。 该市位于德国的西南部,黑森林的西边,是著名的温泉旅游胜地。据说马克吐温对巴登巴登的温泉做出过如下评价:你泡五分钟你会忘了你自己,二十分钟你会忘记了全世界 

我們決定去泡溫泉,倪君說那裏有兩種溫泉浴场,一種可以穿泳衣进去,另一種不可以。他笑了一下说,今晚去的是穿泳衣那一種吧,便宜一点。我暗中咕嘀了一声:"Thank God." 

巴登-巴登众多的温泉浴池中有两个最为出名,一个是卡拉卡勒浴池(Caracalla Therme),罗马时期的卡拉卡拉大帝曾御临温泉治疗,因而得名,那里的温泉有十分广泛的治疗功用。另一个是文艺复兴风格的腓特烈大浴池(Friedrichsbad),始建于1869年历时8年建成,大浴场内有蒸气浴、灌水浴、流水浴和潜水浴等,还有天然泉泥浴等。我们去那间是卡拉卡勒浴池。 

我記得入場費並不貴,大約是十五歐元。進了門首先要洗檫干净後才可以走進浴場。 哗,大大小小的浴場好多个,从很热到不太热的,室内或室外的,有浪的和没浪的都有。就算小浴場也比私人游泳池大。里面人不少,由于地方大倒不觉得挤迫。在我所在的小浴場中离我不远就有个老人在闭目养神自得其乐,那一邊卻是一對年轻情侶在卿卿我我。

我們大概泡了一個多两個鐘頭後便離開, 在溫泉附近的一間露天餐廳吃晚餐,那胖子 waiter 很和氣, 介紹了好幾種啤酒給我們品嚐。我点了一客德國 braised duck, 有半只之多,吃起来倒像潮州卤鸭很不错。在德国打牙祭比法国便宜,这卤鸭只花14欧元。


 晚餐还未吃完夜幕已经降臨, 我见天边彩霞如此漂亮, 就拍下这张照片:

当晚在居所接通了互联网把阿爾薩斯,特别是Strasbourg的历史翻查一下,再融合这两天所见作为总结。 我感觉到这个地方的德国气息相当重,阿爾薩斯本地的语言Elsässerditsch就属于日耳曼语系,與现代德語关系密切。 

我们是否受到“最后一課”的作者都德所误导呢? 那又未必。尽管此地的本土语言和德文有关系,但很多人已经认同法国文化而当自己为法国人。

阿爾薩斯这个区域历史上在德法之间易手了这么多次,两种文化都已经生根,这样的地方在现今欧盟的政治架构中会得益最大。如果法德两国能在欧盟中精诚合作,此地可望永久和平。

法德这兩個相鄰的,有作為的大國从你死我活的斗争转变成欧盟中相互依赖的伙伴,这个历程是怎样的?能否作为文明国家的典范? 知识份子和人民群众在这个过程中又扮演怎么样的角色?这是值得世人关注的。

八月二十日: 我们一早就离开巴登-巴登回法国了。我记得好像走了一段 highway, 第一次领略无限速驾驶的滋味。当然这雷诺SUV 是比不过几种德国名车,它们都在我们左边呼啸而过。 

过了河就是法国了,我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就问倪君:“刚才那条是什么河?是莱茵河吗?”

“大慨是吧. 

很无奈,这就像和一位自己仰慕已久的绝色美女檫肩而过缘慳一面的感觉。

中学时我读过钱春绮所翻译海涅的诗句,我喜欢这一段有关莱茵河的:

山峰和城堡俯视着
明朗如镜的莱茵。
在太阳的晴光之中,
我的轻舟飘然远航。
我静静地看着金波,
看金波在嬉闹跳荡;
我胸中深藏的感情,
一霎时全都唤起……

除了山峰和城堡,莱茵河两岸还有葡萄园,有各种岩石。我不知道Lorelei 岩距离此处有多远? 没关系, 我还记得这几句:

不知是什么原故,
我是这样的忧伤; 
一段古代的神话,
还萦系在我的心上。

莱茵河静静地流过,
暮色昏暗微风清凉;
傍晚的斜阳,
山峰的霞光,

一位绝色的女郎。
神奇地坐在那山头上
………

“要不要?” 倪先生递过来一包零食,把我招回到现实世界来。

我们要去参观的的地方是洛林区(Lorraine)最大的城市南錫(Nancy),而今晚却住在首府梅斯(Metz). 

Nancy 是个超过十万人的大城 ( Greater Nancy Area 就超过40万人),在法国东北仅次于 Strasbourg。 因为以前是历代很多国家的首都(比如 959 1766年的洛林公国), 现在还有很多皇宫,大教堂,剧院等建筑。




这个地方的历史很难梳理清楚,它处于欧州中心地带,从洛林公国到神圣罗马帝国,到后来的法国,德国,奥地利,甚至于波兰国王斯坦尼斯拉斯都在这里插上一手。

洛林的标志是洛林十字Cross of Lorraine。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洛林十字被戴高乐用作自由法国部队的官方标志。到现在在一定程度上也成为法国的标志。




Metz 也是一个美丽的城市,房东把他整个独立屋交给我们,可以说是整个旅程中住得最舒服的地方。我们按照他的指示把门外某块石头翻过来找到大门钥匙。人与人之间都能这样信任的话这世界是美好的。

附录: 
Caracalla Therme Baden-Baden: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f42YROBcPh0
海涅 Die LoreLey 这一首诗于1837年由德国作曲家 Friedrich Silcher 谱成乐曲,从而成为一首世代相传的德国民歌。
胡适译《最后一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