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隆是中國歷史上最長壽的皇帝, 也是在位时间最长的皇帝。从1735 年到1795年统治中国共61年。
乾隆在位时先後平定了新疆、蒙古,还使四川、贵州等地继续改土归流,人口不断增加,在乾隆末年时突破了三亿大关,约占当时世界人口的三分之一。乾隆三十八年(1773年)下令编纂《四庫全書》,歷時9年成書,是当时世界上最为庞大的百科全书。看来乾隆皇帝又把中国带回像唐汉时代的盛世。
且慢,让我们看看这个时期中国之外发生了什么事情。
1748年,经过27年的研究孟德斯鸠(Charles de Secondat, Baron de Montesquieu)发表了《论法的精神》(From the Spirit of the Law)全面分析了维护民主政体的三權分立原則。
1762年,盧梭(Jean-Jacques Rousseau) 发表了社會契約論(The Social Contract).
1775年—1783年北美十三殖民地為了對抗英國一系列高额税收的法令发起了独立戰爭, 1776年北美十三个州一致通过了独立宣言 。
1789年到1799年,法国爆发了史诗式的大革命,期中颁布了《人权和公民权宣言》,简称人权宣言。
孟子也说过“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这样的话,这也算是朴素的民主思想吧,但在历史上中国各朝代都没见过实在的例子。
当遥远的清皇朝沉浸于四海昇平,稳坐龙椅的乾隆大帝把仕子文人送去整理国故时,欧洲大陆学者却切实的研究了民主的可行性。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就认真的讨论了实施民主的步骤。他認為法治至關重要,那是保障人民政治和宗教自由的法宝。而保證法治的手段是“三權分立”,即立法權、行政權和司法權分屬於三個不同的國家機關,三者相互制約、權力均衡。
后来这“三權分立说”都写进了1787年的《美國憲法》、1791年的《法國憲法》和1792年的《普魯士法典》。
孟德斯鸠把政制分为共和政体、君主政体、专制政体三种:“共和政体是全体人民或一部分人民握有最高权力的政体 ; 君主政体是由单独一个人执政 , 不过仍然要遵照已确立了的法律 ; 专制政体既无法律又无规章 , 由单独一个人按照一己的意志领导一切。”
他是西方思想家中第一个将中国划入“专制政体”的。他的这个说法强烈影响了西方对中国的印象。在他之前西方人中国的印像还停留在马可勃罗那种浪漫化的描绘。孟德斯鸠在写作时参阅了大量有关中国的书籍,如《中华帝国全志》《耶稣会士书简集》《鞑靼史》等,并与来自或到过中国的人士进行广泛交流谈话,包括一些在法国停留的华人海员。他一針見血地总結中国政治制度的细节和特点,以“专制”二字描述。
近来中国国内对孟德斯鸠的《论法的精神》的研究也相当热烈:
http://history.people.com.cn/n1/2016/1209/c372329-28938150.html
盧梭对人类社会的研究是从很基本的方面开始的。在《論人類不平等的起源與基礎》一文中他引用了當時有關研究野蠻人的人類學資料,回顧了人類从自然狀態向社會狀態過渡的歷史進程。他说︰“人類的進步史也就是人類的墮落史,而私有制的確立就是造成人類不平等的關鍵環節。”这篇文字影响了后世很多人,包括列寧的導師,曾與馬克思、恩格斯共同作序,翻译和出版俄文版《共產黨宣言》的普列汉诺夫。
盧梭的社會契約論对后世影响巨大,连二十多年前(1993)加拿大安省的新民主党政府(省长Bob Rae)也以social contract 为名冻结了公务员薪水去舒缓经济危机。其实盧梭是用社會契約这種概念去解釋個人和政府之間的適當關係。社會契約是個人融入政治社會的一個相互同意的過程。個人同意遵守共同的規則,並接受相應的義務,以保護自己不受暴力和其他種類的傷害。社會契約理論催生了主權在民和人权這种政治理念。在中国类似社會契約的概念就是王法,但王法往往不能约束皇帝和他周围的人,甚至不能约束位高权重的官员。
在盧梭之前也有人探讨过社會契約,比如英国人托馬斯·霍布斯(Thomas Hobbes)和约翰·洛克(John Locke)。霍布斯写了一本书《利维坦,或教会国家和市民国家的实质、形式、权力》(Leviathan or The Matter, Forme and Power of a Common Wealth Ecclesiastical and Civil)。该书系统地阐述了国家学说,探讨了社会的结构,其中的人性论、社会契约论、以及国家的本质和作用等思想在西方产生了深远影响,是西方著名和有影响力的政治哲学著作之一。近年来中国国内学者对此书也作过深入探讨。
洛克也在社会契约理论上做出重要贡献。他发展出了一套与霍布斯的不同的理论,主张政府只有在取得被统治者的同意,并且保障人民拥有生命、自由、和财产的自然权利时,其统治才有正当性。美國獨立宣言就援引了洛克的社會契約概念。
孟德斯鸠和盧梭是18世纪法蘭西啟蒙運動的两名健将。啟蒙運動(Enlightenment)是承继文艺复兴的一场哲学及文化运动。与以往将神学作为知识权威的传统不同,啟蒙運動相信科学和艺术的的理性发展可以改进人类生活,也相信普世原则及普世价值可以在理性的基础上建立,进而对传统的社会的习俗和政治体制以理性方法检验并改进。启蒙时代留给后世的是追求自由平等的世界观。
到此我们不能不提伏尔泰(Voltaire)。他博学多才,著述丰富,在戏剧、诗歌、小说、政论、历史和哲学诸多领域均有卓越贡献。他一生反对专制主义和封建特权,追求自由平等和君主立宪,并在导致法国大革命的舆论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他是启蒙运动公认的领袖和导师,被称为“法兰西思想之父”。與盧梭、孟德斯鳩合稱“法蘭西啟蒙運動三劍俠”。
伏爾泰因得罪权贵而两度被投入巴士底狱。第二次被关了一年,出狱后,伏尔泰被驱逐出境,流亡英国。
伏爾泰在英國流亡期間
(1726年-1728年)對當地的政治、社會、宗教、科學等狀況非常感興趣。他在英国居住了3年,详细考察了君主立宪的政治制度和当地的社会习俗,深入研究了英国的洛克等學者的理論和牛顿的物理学新成果,形成了反对封建专制主义的政治主张和自然神论的哲学观点。《哲学通信》就是他在英国的观感和心得的总结,也是他第一部哲学和政治学的专著。
伏爾泰曾被认为说过这样一句名言:“我并不同意你的观点,但是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但是事实上,伏爾泰並沒有說过這句話,这句话来自英国作家伊夫林·比阿特麗斯·霍爾於1906年出版的傳記《伏爾泰的朋友們》,後人以為這是引自伏爾泰本人的話。
奇怪的是伏爾泰和盧梭是一对冤家,文字上互相攻击,至死不休。他们死后又先后被法国人民请进先贤祠(Pantheon),棺木相距仅只咫尺。先贤祠位于法国巴黎的拉丁區,最初是法王路易十五兴建的圣日内维耶大教堂,历经数次变迁以后现在成为法国最著名的文化名人安葬地。先贤祠距离巴黎大学很近。
在中国这种乱世只会导致封建皇朝的更替,但由于有孟德斯鸠,盧梭,和伏尔泰等人的思想引导,虽然也经过王朝复辟, 法国政制最终还能踏上民主共和之路。
在大洋彼岸的美州,在北美独立战争开始一年后(1776年6月11号),北美殖民地立法机构大陆会议任命“五人小组” 起草一份宣告殖民地独立宣言。这五人包括约翰·亚当斯、本杰明·富兰克林、托马斯·杰弗逊、罗伯特·李文斯顿,和罗杰·谢尔曼。五人小组决定让当时32岁的杰佛逊起草独立宣言,再由小组成员对其进行修改。
这五个人可以说是美国开国功臣(费城批准独立宣言之时,华盛顿率领大陆军在纽约和英军对抗,因此独立宣言上并没有华盛顿的签名),他们都承继了法蘭西啟蒙運動和英国宪政的精神。特别是富兰克林,他曾在法国见过伏爾泰。
接下来几天,北美13个殖民地的代表在费城对宣言草案进行激烈的辩论,大陆会议代表于7月2号投票通过独立的决议。在独立决议通过后,殖民地代表再对独立宣言的内容做最后的修改与辩论,于7月4号正式批准宣言内容,并在当天运到附近的印刷厂进行印制。
独立宣言内容最著名的文字在于序文部分,阐述人人生而平等,每个人都有追求自由和幸福的天赋权利:
“我们认为下述真理是不言而喻的:人人生而平等,造物主赋予他们若干不可剥夺的权利,其中包括生存权、自由权和追求幸福的权利。为了保障这些权利,人们在他们之间建立政府。政府的正当权力是经由被统治者同意授予。任何形式的政府,一旦破坏上述目的,人民就有权改变或废除它,建立新政府; 新政府所依据的原则和组织其权力的方式,都要最大可能地增进民众的安全和幸福。 ”
We hold these truths to be self-evident, that all men are created equal, that they are endowed by their Creator with certain unalienable Rights, that among these are Life, Liberty and the pursuit of Happiness.--That to secure these rights, Governments are instituted among Men, deriving their just powers from the consent of the governed, --That whenever any Form of Government becomes destructive of these ends, it is the Right of the People to alter or to abolish it, and to institute new Government, laying its foundation on such principles and organizing its powers in such form, as to them shall seem most likely to effect their Safety and Happiness.
独立宣言中“政府的正当权力是经由被统治者同意授予。任何形式的政府,一旦破坏上述目的,人民就有权改变或废除它,建立新政府。”这一段差不多是直接引用洛克的社會契約论。
美利坚合众国宪法(Constitution of the United States)简称美国宪法,于1787年9月17日在费城召开的制宪会议上获得批准。
尽管美国宪法历经多次修改,但是1789年宪法的基本原则至今依然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三权分立:美国国家权力分为三部分:立法权、行政权和司法权。这三部分权力相互之间保持独立。在理论上,三权是完全平等,并且互相制衡。每种权力都有限制另外两种权力滥用的职能。这就是现代民主社会著名的三权分立原则。其思想根源来自法孟德斯鸠的著作《论法的精神》。
联邦体制:美国宪法规定美国采用联邦制的国体。联邦政府只拥有在宪法中列举的有限权力,而其余未列明的权利都属于各州或者人民。
宪法至上:美国宪法以及国会通过的法律的效力高于其他一切法律、行政法规和规定。
人人平等:根据美国宪法第十四修正案,人人都有平等地获得法律保护的权利。各州之间也保持平等地位,原则上任何州都不能获得联邦政府的特殊对待。根据宪法的规定,各州要互相尊重和承认彼此的法律。州政府和联邦政府要在形式上保持共和体制。
1793年6月24日,雅各宾派通过的新宪法前面所附的《人权宣言》又作了进一步的修改,宣布“社会的目的就是共同的幸福”,提出“主权在民”,并且表示如果政府压迫或侵犯人民的权利,人民就有反抗和起义的权利。
为什么18世纪中饱受战火蹂躪的欧州和美州几经挣扎后能修成正果踏上民主富强之途,而安逸太平的大清皇朝却慢慢论落为封建愚昧的弱国呢?
我想统治者和士人两方面都有责任。像乾隆这种统治者只知道开拓疆土和压制民众,希望老百姓都成为顺民乖乖由他统治。就算让他知道英国的宪政是什么一回事,孟德斯鸠的三權分立是什么一回事,他也绝不会放弃那怕是一小部分的权力去作那种改革。此外,清朝的官员也不可能成为这种改革的载体,他们肯定会搬去不合祖宗法度那一套来阻挠。
乾隆本人的确在他有生之年享受到无上的尊荣和权威。但他的不作为却使大清在他死后逐渐丧失了对列强的竟争力,百多年后他的尸骨给孙殿英挖去和这也不无关系。
清朝的统治阶级到请未才明白这个道理,可是光绪的立宪行动还是受到慈禧的阻挠。
中国(当然包括乾隆时代)的士子文人也太软弱了。他们没有法兰西学者那种挑战神权皇权的见识和勇气,更惶论去寻找主权在民的方法和理据。对权势的奉承是大部份中国知识份子的通病。当然,这也不能全怪中国的士子文人,因为东方专制统治者对异见者的手段大家都知道的,你看谭嗣同等人的下场就明白。专制统治者只会看见统治阶层当前的利益而不顾整个民族的将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