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梭最后的漫步
让-雅克·卢梭(Jean-Jacques
Rousseau,1712-1778),法国著名启蒙思想家、哲学家、教育家、文学家,出生于瑞士日内瓦一个钟表匠家庭,是18世纪法国大革命的思想先驱,启蒙运动最卓越的代表人物之一。重要作品有《新爱洛伊斯》、《社会契约论》、《爱弥尔》、《忏悔录》等。
其中《社会契约论》对后世影响至为巨大。
在法国的传记文学中,卢梭留下了三部永传后世的作品:《忏悔录》、《对话录》和《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梦》;三部著作,三种体裁,三种笔调;如果说《忏悔录》是一部编年史,《对话录》是一部心理分析小说,那么最后这部《散步》便是一部散文诗。写这部作品时,卢梭已到垂暮之年,已完全放弃了与敌人周旋和与命运斗争的徒劳的努力,一切听天由命,因此心境恬适,十分悠闲,落笔为文宛如信步咏哦,把十篇《散步》写成了十篇优美的散文诗。就性质来说,这十篇文章是文学作品,如果只用一句话来概括,《一个孤独的散步者的梦》是卢梭在晚年对幸福的终极思考。
《散步》有好几个中文译本,说实话我找不到一个令我满意的。即使如此,我们也可以感受到卢梭文字的优雅和思想的细腻。
下面是 《散步》一文的一则节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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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饱经苍霜的漫长的一生中,我发现,最使我得到甜蜜的享受和舒心的快乐的时刻,并不是最常引起我回忆和是我感触最深的时刻。那令人迷醉和牵动感情的短暂时刻,不论他是多么的活跃,但正是由于它的活跃,所以在生命的长河中,只不过是几个明亮的小点。这种明亮的小点为数太少,而且移动的也太快,所以不能形成一种持久的状态。
我心目中的幸福,绝不是转瞬即逝的瞬间,而是一种平平常常的持久的状态,它本身没有任何令人激动的地方,但它持续的时间愈长,就与令人陶醉,从而最终使人达到完美的幸福的境地。
世间的一切事物都处在持续不断的变动之中,没有任何东西能保持一种永久不变的形态。我们对外界事物的感受,也同事物本身一样,经常在变动。他们不是走在我们的前头,就是落在我们的后头;或者使我们回想已经逝去的过去,或者使我们憧憬难以实现的未来。
世上没有任何一种能使我们的心所能永远寄托的、固定不变的东西,因此,我们在世上所能享受到的,只不过是一些转瞬即逝的快乐,至于永恒的幸福,我怀疑世上是否真正有过。
即使在我们尽情享受的时候,也很难有一个瞬间真能使我们的心对我们说:“我愿这一瞬间长此持续。” 因此,我们怎么能把那时我们忐忑不安、心中一片空虚、患得患失的转瞬即逝的状态看为幸福呢?
如果世间真有这样一种境界:心灵十分充实和宁静,既不怀恋过去也不奢望将来,放任光阴的流逝而紧紧掌握现在,既不显示出它的绵延又不留下任何痕迹,无匮乏之感亦无享受之感,不快乐也不忧伤,既无所求又无所惧,而只感受到自己的存在,单单这一感受就足以充实我们整个的心灵;只要这种状态继续存在,处于这种状态的人就可以说自己得到了幸福。这不是残缺的、贫乏的和相对的幸福,而是圆满的、充实的、使心灵无空虚欠缺之感的幸福。这就是我在圣皮埃尔岛上,或是躺在随波漂流的船上,或是坐在波涛汹涌的比埃纳湖畔,或者站在流水潺潺的溪流边独自遐想时所常处的境界。
在这种状态下得到的是什么乐趣呢?在这种情况下得到的乐趣,不在任何身外之物,而在我们自身,在我们自己的存在,只要这种状态继续存在,一个人就可像上帝那样自己满足自己。
排除一切其他欲念而至感到自身的存在,这本身就是一种非常珍贵的满足感和宁静感。单单这种感受就足以使一个人对自己的存在感到可贵和可爱,并知道如何消除一切不断来分散我们的心力和干扰我们在世上的乐趣的肉欲和尘世杂念。不过,大多数人都被一个接一个的情欲搅得心绪不宁,感受不到这种状态的魅力。他们只是在很难得的短暂时刻隐隐约约进入这种佳境,因此,这种境界只是一个模糊不清的概念,不足以使他们领略到它的美。
........ 择自《第五次散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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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段所描繪的已經很接近東方哲學的境界了。在東方談論這种問題是靠當事人去“領悟”的,盧梭卻以他优美的文字去描繪這個境界。盧梭寫此文時應該是乾隆時代,當時中國的散文也好,小說也好是找不到這樣的文字的。至於章回小說, 那還停留在“宋江大喜”的階段。
* 此文前面有一部份是录自互联网,已找不出原作者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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