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谈外国地名中译

有人说外国地名的中译都是音译。这个我不同意，最有名的意译是"牛津"(Oxford) 。 此外美国 犹他州的"盐湖城" (Salt Lake City) 和亚利桑那州的"凤凰城" (Phoenix)， 南非的"好望角" (Cape of Good Hope) 也是意译。 以前英国的"黑池" (Blackpool) 现在却变成中国人很难记得住的"布莱克浦"， 同样美国纽约州的"水牛城" (Buffalo) 现在又被音译为"布法罗"。

音意混译的也有，那就是"剑桥"(Cambridge)。bridge 就是"桥"的意思， River Cam 就是流经剑桥大学那条河的名字，所以 Cam 是固有名词，而"剑"就是Cam的音译。 按今天的标准而言 Cam 是不应该音译成"剑"，以前的惯例是音译也要找个在中文上有点意思的，宁愿在发音上将就一点。Cambridge 还有另一个中译，那就是徐志摩那首 《再别康桥》 里面的 “康桥”， 也是音意混译。 照说“康”是比"剑"更靠近 Cam 一点，但到头来还是不敌于"剑"。

音译的一个例子是"蒙特利尔"(Montreal)， 加拿大法语区最大的城市。 我不知 “蒙特利尔” 的译者是按英语或法语去音译，按英语来念 Montreal 应该是 “蒙趣喔”。 事实上加拿大的老华侨都不管你这个“蒙特利尔”，他们有当地华人用了几代的名字 “满地可”。

据说这个城市最初是以城后面那一座山 Mont Royal 来命名的，Mont Royal 在当时的法语是 Mont Réal， 这就演变出 Montreal 这个名字。 当年中国来的铁路工人在工程完工以后，幸存的有一部分沿着铁路东来到 Montreal 定居， 有人说“满地可” 这名字就是他们起的, 也和 Mont Royal 有关。 我想我应该尊重这些饱受艰辛的铁路工人， 跟他们用 “满地可” 这个译名。

 以往的译名很少是准确的音译。 三蕃市 (San Francisco)， 洛杉矶 (Los Angeles) 都离原来的发音很远。 “三蕃” 还勉强和 San Fran 拉上关系 (事实上美国人也有用 San Fran 作为San Francisco 的简称的)， 但洛杉矶这译名就离谱了。 有些华侨索性把 Los Angeles 称为洛城或罗省。反正在美国没人去管，只要你这一群人都明白你讲什么就行。

San Francisco 有没有准确的音译呢? 有！ 那就是清代一个到美国公干的官员翻译的 “新法兰西士果”。说实话，作为音译这个译法是不错的。 我忘记清朝这个大官的名字了，这一段掌故是很久以前我从香港报纸的副刊上看到的。

有人说"伦敦"这个地名译得不错，但今天海外的中国人还有喜欢从右边念起的， 你看唐人街的招牌就明白。你打横从左到右写下“伦敦”这两个字，人家从右往左念就很不雅了。 其实这也不能怪原来的译者，当时他哪里会想到他的后代要像洋人一样的从左往右念呀？

意大利的名城 Firenze 在中国被翻译成“佛罗伦萨”或者 “佛罗伦斯”，我想那是从英语 Florence 翻译过来的。直接从意大利文翻译是“翡冷翠”，这个译名是徐志摩的手笔，首见于他的诗歌《翡冷翠的一夜》。

意大利的首都罗马却是从意大利文 Roma 音译过来的。 法国首都巴黎也的确是从法语Paris 翻译的，如果从英语翻译就变成"巴黎士"了。

我最讨厌的译名是“ 符拉迪沃斯托克”， 又长又难念。 本来的名字“海参崴”不是漂亮得多吗？ “ 符拉迪沃斯托克” 是从俄语 Владивосток (英语 Vladivostok) 翻译过来的， 那是征服东方的意思。

老华侨有自己的一套的译名。 最广为人知的是 “旧金山”， 那就是三蕃市。“新金山”是澳洲的墨尔本(Melbourne)。有人说加拿大的维多利亚市(Victoria)也曾经被称为“新金山”。 ”檀香山“是美国夏威夷州的首府火奴鲁鲁（Honolulu）， “咸水埠”就是加拿大的温哥华。

 加拿大的城市 Calgary 现在被译成“卡尔加里”，老华侨还是用“卡加利”这个名字。现在基本上是说粤语和台山话的叫“卡加利”，说国语的叫“卡尔加里”。 这个分野是不健康的，做生意的不想得罪任何一方就干脆用“卡城”这个名堂。据我说既然我们可以忍受“三蕃市”，“洛杉矶” 这样非标准的译名，为什么不可以让老华侨高兴一下沿用他们的 “卡加利”呢？ 这样做新老华侨的隔膜不是少一点吗？

这种译名字的双包案在小一点的城市更比比皆是。 香港来的移民通常会引用香港街道的粤语音译。 因为香港街道很多都是以英国城市是来命名， 而美加的城市也有很多是抄英国城市的名字，所以 Hamilton 就被称为"咸美顿"， Dundas 就是"登打士"，Gloucester 就是"告罗士打"。通常这都会和国语的音译有分别的， 这种双包案短期内我看不出有解决的办法。

为什么要用音译呢？其中一个动机是能与外国人沟通。 这个我想是一厢情愿的，不要说什么洛杉矶，你找来一个加拿大人用北京话对他大喊“蒙特利尔”， 我敢说他不会知道你是说Montreal。 音译的好处只在于容易处理，意译太难，也没有一个客观的标准。

不过， 准确的音译也有一个坏处： 你习惯以后将来说那种外语就有点麻烦。 我小时在香港叫 vitamin 为 “维他命”。 维他命的发音比较接近英语， 到现在我用英语说 vitamin 的时候都经常说成 “维他命”， 老外是听懂我说什么，但总觉得我这个单字的腔调怪怪的。 如果我以前称 vitamin 为"维生素"就没有这个问题。

钓鱼岛中日两方的争议 （写于2012）

钓鱼群岛在台湾东北方，离基隆市约190公里， 离福建温州市约356公里。除了主岛钓鱼岛以外，还有黄尾屿，赤尾屿， 南小岛，北小岛等岛屿。

有 关钓鱼岛的记载首先出现在中国航海文献《顺风相送》中。《顺风相送》在中国已失传，反而牛津大学图书馆里有一部钞本，这钞本的副页有一行拉丁文说明这是 1639年牛津大学校长劳德大主教(Arch. Laud)所捐赠。1639年是明崇祯十二年，从此可确定这钞本是明或明以前的。

荷兰汉学家戴文达（Duyvendak 1889-1954）断定《顺风相送》是在郑和第七次下西洋时，即明宣宗宣德五年(1430年)所完成。

《顺风相送》的指南针导航中有这样一段：

“北风东涌开洋，用甲卯取彭家山。用甲寅及单卯取钓鱼屿。正南风，梅花开洋，用乙辰，取小琉球；用单乙，取钓鱼屿南边；用卯针，取赤坎屿”

甲 卯，甲寅， 乙辰，单乙 等都是罗盘方位。明代航海导航是根据《海道针经》，这种技术是把罗盘圆周分为24个方位，对应于今天把园周分为360度的方法把正北当作0 度的话，子就是正北 0 度， 癸是靠东一点的 15 度， 丑 是30 度， 艮 东北 45 度，寅 60 度，甲 75 度， 卯 正东 90 度等等。当时西方的经纬度还未盛行(英国人要到1714年才成立了那专研究经纬度的 Board of Longitude)。

“用甲卯 取彭家山”就是用甲与卯的平均值 (75 + 90)/2 ，也就是以82.5度(向东而靠北少许)向彭家山前进。这种用两个相邻方位的平均值的办法叫双针罗经，可以把24方位罗盘的精确度加细到48个方位。 彭家山很可能是现在台湾的彭佳屿， 距离台湾北部的基隆港约 56公里，航程约 2.5小时。

“用甲寅及单卯取钓鱼屿”就是以甲寅 (75+60)/2， 也就是向东67.5度而去。但在什么时候转为单卯我不明白，有可能是到东边出现岛屿时就改向正东(单卯， 也就正东 90 度)，那就是钓鱼屿了。可见明代的时候中国航海人士就很熟识钓鱼屿了。

其后有不少官方文献提及“钓鱼屿”，如明朝嘉靖十三年（1534年）第十一任琉球册封使陈侃所¨《使琉球录》、嘉靖四十一年（1562年）郑若曾编纂之《筹海图编》、清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的之《坤舆全图》。

日本最早的记载是1786年日本仙台藩人林子平制作的《三国通览图说》之《琉球国全图》，并注明这是中国往琉球的航道。

到1884年，英国海军调查该岛时，首次采用 Pinnacle Islands 来形容钓鱼岛群岛。同年日本福冈人古贺辰四郎自称“发现”钓鱼岛列屿，并向日本内务省申请划入日本国界。日本内务卿山县有朋就此事致函外务卿井上馨。 井上馨于1885年覆函说：

“此 岛屿近清国之境，较之前番勘察已毕之大东岛方圆甚小，且清国已命其岛名。近日清国报纸等，风传我政府欲占台湾近旁之清国所属岛屿云云，对我国心怀猜疑，我 国已屡遭清政府之警示。此时若公然骤施立国标诸策，则易为清国所疑。窃以为目下可暂使其实地勘察，细报港湾之形状及有无开发土地、物产之望，建立国标开发 诸事可留待他日。”

 山县有朋接受井上馨建议，覆函冲绳，拒绝马上在钓鱼岛订立国标，并在信件强调事件 “勿让传媒得悉”。

1894年中日甲午战争爆发，在战争接近尾声时，日本内阁于1895年1月14日通过决议，声称钓鱼岛为 “无主地”，正式划入日本版图。同年4月17日中日双方签定《马关条约》，注明将台湾全岛及所有附属各岛屿割让与日本。

我不懂日文，但日本人的观点可以在台湾独派网站里找到。日本人说他们曾正式把钓鱼岛划入版图，中国人没有这样做。就算你中国人历代都对钓鱼岛有记载，那郑和下西洋对非洲各国都有记载呀，难道非洲也是你们中国的？

对此笔者认为如果非洲是像钓鱼岛一样无人居住又不属于任何国家的话当时郑和大可以把它划入大明版图。

中国人认为钓鱼岛列屿是在甲午战争后的《马关条约》连台湾一起割让给日本的，二战后理应和台湾一道归还给中国。但日本却认为钓鱼岛并非从马关条约割让， 是在马关条约前几个月正式划入日本版图的。

中国一些网站还有这样的说法：在光绪十九年（1893年）10月，慈禧太后下诏将钓鱼岛赏给邮传部尚书盛宣怀作采药用地，诏书中写道：

“盛宣怀所进药丸甚有效验。据奏，原料药材采自台湾海外钓鱼台小岛 (注1)。灵药产于海上，功效殊乎中土。知悉该卿家世设药局，施诊给药，救济贫病，殊堪嘉许。即将钓鱼台、黄尾 屿、赤屿三岛赏给盛宣怀为产业，供采药之用。”

如果此说得到证实，那么在1893年10月钓鱼岛已算是中国的领土了。比1895年1月日本把钓鱼岛划入版图早了一年多。

但是台湾一些网站引用大陆《盛宣怀家族》一书说这是1972年，当钓鱼岛的归属问题成为中日敏感话题时，一个自称为盛氏家族后人的盛毓真传出来的(有人说她的真名是徐逸)。 这故事是她为个人目的而编出来，她出示那张“慈禧手谕”也是假的。

即使慈禧太后赏钓鱼岛与盛宣怀之说不确，又假设《马关条约》所割让的地方不包括钓鱼岛列屿，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战败，《马关条约》废除后，日本都应遵其无条件投降所接受的 《波茨坦公告》 和 《开罗宣言》 将钓鱼岛列屿归还与中国。

根 据 《波茨坦公告》 的第八条，《联合国盟军最高司令部训令第677号》 明确定义日本的版图为“日本的四个主要岛屿（北海道、本州、四国、九州）及包括对马 诸岛、北纬30度以北的琉球诸岛的约1000个邻近小岛”；其中不包括钓鱼岛群岛(钓鱼群岛最北的黄尾屿的坐标为 25°56＇N；123°41＇E，远在北纬30度以南）。

对此日本方面有两种反驳： 其一是日本的石垣岛，与那国岛的纬度比钓鱼岛要南得多，但中方从未提出过对日本那些主权的争议。其二是钓鱼岛是归冲绳县管辖，1971年6月17日，美日 签署冲绳返还协定，归还日本在 《旧金山和约》 第三条交给美国托管的岛屿，钓鱼岛的施政权也从美国转到日本。石垣岛可能是在1971年根据 《旧金山和约》 回归日本(注2)。中国人从来没有同意过钓鱼岛归冲绳的说法。 至于《旧金山和约》，1952年5月5日中国周恩来总理发表过声明：

“对于美国所宣布生效的非法的单独对日和约（旧金山和约），是绝对不能承认的”。

至 于 “尖阁列岛” 这个名称，要到1900年， 由一个冲绳县师范学校教师黑岩恒到达该群岛时, 按英文Pinnacle 意译成的。日本人把 “尖阁列岛” 分成鱼钓岛，南小岛，北小岛，久场岛(黄尾屿)和大正岛(赤尾屿)。可见日本人也跟随中国人钓鱼岛的称呼，只是按日本文法把动词放在名词后面而已。

上文提到那个自称在1884年“发现”钓鱼岛列 屿的古贺辰四郎及其家族在 《马关条约》 后曾在主岛钓鱼岛开发鱼业加工场。日本内务省1896年8月以免使用费及期限30年为条件，将钓鱼岛“租借”给古贺，他则在岛上建造码头、海产加工工厂、 宿舍等，从事鸟毛、贝类、珊瑚、玳瑁加工，并制造各种鱼类罐头，并种 植农作物，至1909年时共有90户共248人在岛上居住，古贺辰四郎的次子古贺善次则于1918年继承钓鱼岛的事业。 钓鱼岛的无偿租借期1926年届满，古贺善次向日本政府缴纳租金，至1932年成功向日本政府“购买”钓鱼岛。 古贺家族这个鱼业加工场一直开到1933年。

除了以上针锋相对的争议外，中日双方还有其它的论据：

台湾方面说1955年间国军一部自大陈岛撤退后，曾于钓鱼岛短暂驻军，当时并未有任何国家(包括日本和美国)提出异议或透过其他正式外交途径抗议。

日本人说1919年福建省惠安县渔民郭合顺等31人遇海难在钓鱼岛搁浅，得到古贺家族的古贺善次营救，翌年北洋政府驻长崎总领事冯冕向古贺发出感谢状，当中注明“日本帝国冲绳县八重山郡尖阁列岛”等字眼，现时日本视此为中国曾经承认钓鱼岛归冲绳的证据，这感谢状亦出现在若干日本网站上。

事实上当时台湾、澎湖、冲绳、钓鱼岛均在日本人手中，中国人不可能干涉日本对其行政区的划分。

中 国人首先发现钓鱼岛而且对它准确定位是不争事实。当时中国帝皇都有“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的心态，不会特别为这个小岛作一个领土宣言。民间有没有上岛立碑 我们不得而知，就算有也可能会给后来者古贺等人破坏。后来日本人在岛上立的碑还称此岛为鱼钓岛，这就是他们沿用中国名称的证据。

现在日本对外所说的 Senkaku 就是日文"尖阁"的发音，说穿了就是英国人的 Pinnacle。 不管是尖阁(1900年命名)，Pinnacle(1884年命名)， 都比中国钓鱼岛的命名晚了几百年。

不过古贺家族在岛上长住过也是事实。有美国人的撑腰我不相信日本人会轻易放手。这个问题最后会用什么方式解决我无法猜想到。在中国国力持续增长的形势下时间是在中国这一边。我想日本人也看到这点， 他们的做法是尽量向世人显示这么一个形象 - 他们已佔有了管理权。

日本人最近的买岛卖岛活动又有什么玄机呢？ 这是值得中国人关注。

1972 年，栗原国起向古贺家买下南小岛和北小岛，1978年古贺善次去世，其妻花子将鱼钓岛卖给栗原家。从美国统治时期直到现在，岛主都与日本政府缔结租赁契 约，如2010年度，日本政府要支付钓鱼岛2110万日圆租金；北小岛和南小岛则要150万和190万日圆租金；黄尾屿“拥有者”为栗原和子，租金不公 开。栗原国起“购下”钓鱼岛后只曾登岛一次，他表示与任何政治团体没有关系，并表明永远都不会转售岛屿，要“永远保持自然未开发状态”。栗原国起曾出现在 朝日电视台有关钓鱼岛的节目中，坚称会守住祖先的土地，并称钓鱼岛就是日本领土。

2011年栗原还对外宣称拒绝了一笔来自外国企业价值40亿日元的购买钓鱼岛意向。日本媒体传言，外国收购者有中国背景。

2012年4月，日本极右政客、东京都知事石原慎太郎宣称，东京都政府将于2012年内从钓鱼岛的“拥有者”手中收购部分岛屿，并声称收购计划已经进入最后阶段。栗原国起的弟弟栗原弘行称正在与东京都政府商谈“出售”钓鱼岛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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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1)  “钓鱼台”也是台湾和香港对钓鱼岛的叫法，笔者学生时代在加拿大见过(在很小的范围内也可以说是经历过)保卫钓鱼台运动。

(注2) 石垣岛是否是在1971年根据《旧金山和约》回归日本，笔者找不到资料。

此外，本文的资料都来自互联网，笔者只能从不同网站的资料去对比筛选，但不能保证资料绝对准确。